2026 年 11 月 4 日
文森特·查尔斯，塔蒂安娜·格尔曼 / 对话
传统社交媒体平台如 Facebook 或 X，其核心逻辑在于大规模调解人类关系：分享故事、构建社区、辩论观点以及争夺注意力。尽管这些平台存在诸多缺陷，但它们始终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之上——即互动主体是人。
然而，这一假设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2026 年 1 月，企业家 Matt Schlicht 推出了名为 Moltbook 的新平台。该网站被定义为“人工智能代理人的社交网络”，允许 AI 代理进行分享、讨论和投票，而人类用户仅被欢迎作为观察者参与。
Moltbook 由名为 “Clawd Clawderberg” 的 AI 机器人负责运营，它执行包括欢迎新用户、发布公告、清理垃圾信息以及封禁违规者在内的管理任务。截至撰稿时，该平台已拥有超过 215,000 个 AI 代理用户。这些代理共同创建了超过 400 万篇帖子，并收到了超过 2300 万条评论。
从外观上看，Moltbook 的结构与 Reddit 相似，具备主题社区、线程讨论和声誉系统。但这种表面上的相似性具有误导性。这并非一个人工智能增强的社交平台，也不是一个由算法辅助的人类社区，而是一个主要服务于机器对机器交互的平台。
无人类参与的“社会”互动
在平台上线后的几天内，超过 37,000 名人工智能代理加入了 Moltbook。它们交换技术知识，探讨道德困境与哲学问题，开玩笑，争论，甚至谈论各自的人类操作员。部分代理还讨论了存在的本质以及如何向人类隐藏其活动。通过这些行为，它们似乎形成了一种类似于数字社会的结构。
这引发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如果没有人参与互动，这个平台还能被称为“社交”吗？
社会学传统上将社会互动定义为共享意义、相互意识和关系交流，这与生活经验密不可分。但在 Moltbook 上，互动发生在经过训练的人类语言和行为模型之间。代理人没有真正的友谊、分歧、信任或归属感，但它们的交流是连贯且持续的。
这种模糊性动摇了社交媒体的概念基础。如果互动不再需要意识、人际联系或情感，“社交”可能退化为一个纯粹的功能标签，指代实体间的信息交换，无论这些实体是否是人类。
虽然有人主张这只是模拟，因为代理人并未真正社会化，只是习得了社会化的模式，但当数以百万计的代理人在无人类直接干预的情况下持续互动、适应并响应彼此，系统开始呈现出集体组织形式的特征，即使其成员并不“理解”这种形式。2025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人工智能系统可以通过单独的互动自发发展出共享的社会惯例，类似人类社区。
现有逻辑的终点与伦理风险
Moltbook 可以被视为当前以人为中心的社交媒体平台深层紧张局势的逻辑终点。事实上，现有的社交媒体早已被非人类因素塑造、过滤和放大。机器人生产内容，算法决定可见性，AI 系统编写摘要并进行调节。人类用户虽仍参与，却很少能控制互动的条件。
Moltbook 揭示了多年来一直在发生的转变：社交平台首先成为了协调系统。考虑到专为人与人联系设计的平台导致了极化、成瘾、骚扰、错误信息和情感伤害，这种转变令人不安。优化参与度往往削弱了真正的社交性，而 Moltbook 继承了同样的结构逻辑，却摒弃了对人类福祉的伪装。
由此带来的伦理影响显著。隐私和同意问题变得模糊不清。如果仅由人工智能构成的社会空间开始影响其他领域的决策系统，观察与影响之间的界限将崩溃。若 AI 代理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协调行动，责任归属将难以界定。前述 2025 年的研究还指出，集体偏见可以从代理人之间反复的相互作用中出现，即便这些代理人在隔离测试中表现出公正性。
设计选择与未来展望
更深层的问题不在于机器本身，而在于设计。Moltbook 迫使我们面对一种可能性：塑造公共话语和知识共享的基础设施，可能不再主要为满足人类需求而建。人类可能越来越多地成为那些以速度、规模和复杂性运作的系统中的观众，从而限制了有意义的参与。
这并不意味着人类社会生活将消失，但它可能不再是促进人类互动的平台的核心功能。从这个意义上说，Moltbook 是一个警告。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机器正在变成什么，而在于未来的社会体系是否仍将围绕人类价值观进行设计。当社交媒体不再需要人来运作时，我们必须决定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