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行业似乎总在上演历史的重演，尤其是当涉及隐私争议时。12 年前，Google Glass 因内置摄像头引发公众对偷拍的担忧；如今，搭载人工智能并与时尚品牌联名的智能眼镜再次卷土重来，却重蹈了同样的覆辙。
尽管技术形态已进化，但将摄像设备佩戴于面部所带来的隐私风险并未改变。早在十多年前，女性群体便对男性利用 Google Glass 进行秘密记录的行为表达了强烈不满。然而，随着新一代产品的普及，类似的担忧与指控再次浮现。
Google Glass 的失败与教训
回顾 2013 年，Google Glass 正式推向市场。这款设备在佩戴者眼前集成微型显示器和摄像头，允许用户以第一视角拍摄照片或录制视频。几乎在产品上市初期，隐私问题便成为其面临的最大争议。
据《连线》杂志报道，至 2014 年，女性开始明确关注该设备可能带来的骚扰风险，甚至寻求能够检测和屏蔽 Google Glass 的技术手段。侦测设备的创造者奥利弗指出：“即使不确定设备是否正在录制，女性依然感到一种存在的威胁。”
当时，Google Glass 的用户被戏称为“玻璃洞”（Glassholes），许多企业也明令禁止在办公场所使用该设备。尽管价格高昂、外观尴尬以及缺乏日常应用场景也是其败退的原因，但到 2015 年 1 月，Google 已停止销售面向消费者的 Explorer Edition。虽然企业版一直存续至 2023 年被终止，但消费级智能眼镜的市场热度就此冷却。
智能眼镜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转入研发阶段等待新的技术契机——人工智能。2023 年，Meta 率先推出了与知名时尚品牌 Ray-Ban 合作的 AI 智能眼镜。这一代产品在外观上更接近普通眼镜，并提供了 Google Glass 未曾具备的功能：通过 AI 识别视野中的物体、提供导航指引以及翻译标志和对话。然而，核心功能依然包含记录佩戴者所见内容，这意味着它同样可以捕捉周围人的影像。
新型骚扰与隐私漏洞
随着新一代智能眼镜的普及，关于其被用于骚扰女性的报告随之出现。悉尼大学的研究团队分析了从 2023 年到 2026 年间公开的 350 个 Instagram 视频，这些视频均涉及智能眼镜的使用。澳大利亚电子安全专员警告称，此类技术可能加剧性别歧视的危害。
研究数据显示，在那些隐藏拍摄的视频中，约 60% 的互动被归类为潜在骚扰行为。此外，在约 43% 的相关视频下，女性受害者遭受了进一步的侮辱性评论，有时甚至导致个人信息泄露。CBS 采访的一位受害者表示，直到相关视频在网络疯传并获得超过 20 万次观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秘密录制。“我没有任何发言权，”她说道。
目前，法国当局已针对涉嫌利用智能眼镜进行性骚扰和偷拍的事件展开调查。
尽管 Meta 声称在设计中考虑了隐私保护，例如在眼镜前端设置了录制指示灯以提示周围人摄像机正在工作，但实际效果受到质疑。已有用户发现隐藏或禁用该指示灯的方法。当一名佩戴隐蔽摄像头的男子接近孤立无援的女性时，这种微弱的灯光提示是否足以保障安全？这仍是未知数。
科技产品的设计往往基于用户的潜在用途，而当滥用风险不成比例地指向女性时，便构成了严重的设计盲点。历史上，女性在产品设计数据及测试中的代表性不足，且默认用户画像常偏向男性身体特征，这一问题在当前产品中依然存在。
Meta 的新动向：去摄像头化尝试
在近期的 Meta Connect 大会上，Meta 发布了智能眼镜的新版本。外界猜测，此举可能是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舆论压力及“变态眼镜”标签对品牌形象的冲击。
新推出的 Ray-Ban Meta Audio 眼镜不再配备摄像头。用户仍可利用其听音乐、拨打电话、翻译对话以及与 Meta 的 AI 助手交互。由于隐私顾虑，Meta 未透露此前带摄像头的版本是否存在类似限制，但对于视力障碍者而言，摄像头结合 AI 仍是关键辅助工具。
Ray-Ban Meta Audio 的存在证明了一个事实：智能眼镜并非必须包含摄像头功能。十二年前，女性已警告过将隐形摄像机置于面部可能导致的未经同意的录制风险；十二年后，社会仍在为如何规范“偷拍眼镜”而争论。这表明，若无法妥善解决隐私伦理问题，这类技术或许本就不应大规模走出实验室进入消费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