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在 Instagram 上流传的视频，记录了今年春天德里抗议活动中的一个片段。视频中，一位以煽动情绪闻名的内容创作者质问抗议者为何穿着“女性服装”，并命令其退缩。直到视频发布后，当事人才意识到这场冲突被 Meta 智能眼镜全程记录。
这段经过剪辑、带有嘲弄意味的短视频迅速获得了数百万次观看，并从 Instagram 蔓延至 X 和 YouTube 平台，至今仍有副本留存于网络之中。
对于当事人 Shubnam 而言，这段未经同意的视频造成了巨大伤害。“只需一段未经同意的视频，就能抹去我独自奋斗 20 年取得的进展。”他感叹道，“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整个成年生活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清醒梦。”
专家警告称，随着智能眼镜在印度的普及，类似遭遇将不再是个例。隐蔽录音和未经同意传播图像的现象日益严重，隐私危机正在加剧。与此同时，网络骚扰、性勒索、深度伪造等数字虐待形式也在该国不断攀升。印度执法部门则越来越多地采用包括面部识别系统和自研 AI 智能眼镜在内的人工智能监控工具。
不平等的隐私负担
据国际数据公司（IDC）统计，智能眼镜已成为印度可穿戴设备市场中增长最快的品类之一。印度最大电信运营商之一 Reliance Jio 宣布，将于今年晚些时候推出售价低于 105 美元的 Meta 眼镜。
隐私问题的核心在于，这些摄像头外观与普通眼镜无异。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研究员 Janusz Świerczyński 指出，Meta 拒绝承认自身负有保护公众免受侵犯的责任。
Świerczyński 表示，越来越多的目击者被迫自行负责隐私安全，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时刻留意镜框中指示录音状态的小型 LED 灯。此外，Meta 还依赖佩戴者的自觉行为来维护隐私规范。针对相关隐私问题，Meta 未回应媒体的置评请求。
然而，部分用户已展示绕过 Meta 眼镜录制指示灯的方法。教程显示，用户可以通过覆盖或遮挡 LED 灯的方式，在继续录制的同时隐藏拍摄状态。《连线》杂志在 3 月份曾报道过这种所谓的“隐形模式”市场变化。
这使得秘密录音变得更加容易，且风险分担极不平等：当不起眼设备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捕捉并传播影像时，受害者往往处于弱势。
更严峻的是，在印度，智能眼镜不仅被用于让普通人成为病毒式“恶作剧”的目标，还被权力机构广泛使用。
前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学生会主席艾希·戈什（Aish Ghosh）向德里高等法院提交请愿书指控，德里警方使用 Meta 智能眼镜记录抗议学生，并威胁将示威录像发送给学生的家长和所在大学。
据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抗议者向 MIT 科技评论透露，警方并未调查学生对隐私侵犯的投诉，反而对学生展开了调查，涉及暴乱、攻击公务员及破坏公共财产等罪行的刑事立案多达 10 起。
同意规范的缺失与法律滞后
Meta 坚称其安全措施有效。该公司向媒体表示，每副眼镜均配备捕捉指示灯；若 LED 被遮盖或损坏，摄像机将自动禁用。Meta 强调，用户有责任遵守法律并尊重他人隐私。
但在印度，这种做法存在危险，因为当地关于影片拍摄和知情同意的规范仍备受争议。
有观点指出：“硬件技术正在进步，但社会对‘同意’的理解依然薄弱，这为隐形摄像机提供了更大的伤害空间。”在公共场所出现往往被视为隐含的拍摄同意。相关法律援助电话数据显示，涉及秘密录音和非自愿录像的案件呈上升趋势。
预计此类违法行为将进一步增加。据报道，人们在医疗机构、私人会议及公共场所进行录音的情况频发。那些反对权力较弱群体的人尤其容易受到伤害。
滥用者的目标往往是那些对技术潜在危害不知情或易受伤害的人群。
律师 Apar Gupta 指出，印度现行法律尚未跟上这种新型伤害的步伐。目前禁止偷拍和分享私密图像的法律主要针对更易识别的虐待形式设计。当有人在普通公共环境中秘密拍摄，并将镜头用于羞辱受害者时，现有法律提供的保护十分有限。
虽然社交媒体平台的规则提供删除有害内容的途径，但这并非即时补救措施。根据印度现行规定，平台处理某些投诉的时间可长达 36 小时。
未经同意拍摄视频的问题似乎愈发严重。据《金融时报》报道，新型 Meta 眼镜的一些内部原型包含人工智能功能，这些功能不会激活外部记录指示灯，导致旁观者无法知晓何时被收集信息。
Meta 回应称，打算保留 LED 用于主动捕捉操作（如拍照或录像）。其论点在于，如果灯光持续闪烁，最终可能变得过于普遍以至于人们不再注意它。
波士顿大学法学教授伍德罗·哈特佐格（Woodrow Hartzog）认为，这种逻辑可能使社会陷入无休止的追赶游戏。科技公司推出新工具的速度远超社会适应威胁的速度。当社会终于赶上时，某种程度的“正常化”已经发生。
人们或许会习惯于被录制，但这种习惯意味着他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从未选择向世界展示的自我版本。
这种强加的认可感，让人在面对他人定义的身份时感到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