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在美墨边境部署的“虚拟墙”监控系统近期暴露出严重缺陷。麻省理工学院技术评论（MIT Technology Review）与圣地亚哥时报联合开展的调查项目“死在镜头上”显示，部分非法越境者在人工智能监视塔覆盖区域内未被检测到，随后在附近死亡。这些案例揭示了系统存在的硬件破损及算法失效问题。
作为该合作调查的一部分，两家新闻机构的记者在过去一年中深入研究了边境监控技术的失败案例。
面对这一现状，防务公司安杜里尔（Anduril）建造的最新型监视塔周边情况尤为令人担忧。美国政府计划投入10亿美元，旨在2034年前将“虚拟墙”规模扩大三倍。然而，在进一步扩张之前，CBP亟需解决现有系统的根本性问题。以下是针对当前困境提出的四项关键改进措施。
一、对“虚拟墙”附近的死亡事件进行全面审计
新墨西哥州代表萨拉·席尔瓦（Sara Silva）在获悉相关调查结果后表示：“如果我是联邦政府，我会进行一次全面审计，因为这感觉像是系统没有起作用。”
尽管媒体团队分析了数千页警方报告及监视塔相关文件，但审计依然不可或缺。目前，CBP并未公布其“虚拟墙”的全面地图。调查人员不得不依赖非营利性电子前沿基金会（EFF）主导的地图工作，并结合卫星图像来验证特定塔楼的位置及大致安装时间。
数据显示，媒体团队分析了近600座信号塔，但这远低于政府声称目前运营的800座。由于无法精确估算所有塔楼的建成时间，统计出的逾1,050名在信号塔附近死亡的人数仅为实际数字的下限。此外，边境沿线哪些区域问题最为严重，目前仍缺乏全面掌握。
理论上，CBP拥有追踪每座塔楼起落时间和活动状态的能力，自2015年开始安装此类塔楼以来，完全具备审计其有效性的条件。但有消息人士透露，CBP从未进行过此类内部有效性审计。鉴于目前的发现，实施独立审计显得更为紧迫。
二、改革移民死亡及残留情况的追踪机制
CBP需要准确知晓死亡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但目前负责追踪这些数据的系统存在严重漏洞。
调查显示，没有任何单一国家机构能够收集和发布所有关于移民死亡的完整记录。媒体团队从德克萨斯州数十个机构收集了数千页记录，但由于缺乏共享协议，公开记录中的死亡数据并不完整。
自2007年起，边境巡逻队使用名为“边境安全倡议追踪系统”（BSITS）的内部系统进行数据管理。然而，直到2021年才制定国家规则规范不同部门如何将案件录入该系统。次年，政府问责办公室（GAO）发现许多病例，特别是边境巡逻队未发现的死亡事件，仍未被纳入系统追踪。尽管GAO在2023年的报告中指出边境巡逻队已采取措施解决此问题，但外部研究人员发现，该机构的估计值至今仍低于预期。
此外，CBP于2017年启动了“失踪移民计划”，旨在预防移民死亡。2025年4月，GAO发现该程序正在改进收集911呼叫和救援等事件数据的方式。但报告指出核心问题在于：没有计划利用这些数据来衡量该程序是否真正增加了救援次数或减少了死亡人数。GAO提出的两项解决方案建议均未得到执行。
三、建立监控技术导致逮捕案件的追踪体系
早在2014年，当“虚拟墙”规模较小时，美国税务局曾建议边境巡逻人员记录监控技术在抓捕试图非法入境者时的协助作用。此举有助于国会了解各类监控技术在实际执法中的效能。GAO补充建议，一旦收集到数据，机构应测量监控技术的有效性。当时CBP同意开始要求代理人输入此类信息。
然而，2017年GAO的报告指出，收集到的数据不准确且不可靠。例如，在德克萨斯州，特工在逮捕过程中使用特定类型塔楼的次数被错误记录为数百次。尽管边境巡逻队再次承诺改善并同意培训工作人员重视此类信息的收集，但几年后，代理人反馈称这仍未成为优先事项。
一位曾在拜登政府任职的前CBP官员匿名表示，这项任务被“诚实地抛诸脑后”。由于涉及敏感问题，该官员无权公开讨论细节。
截至2021年8月，在CBP同意进行数据分析七年多之后，该机构仍未对塔楼效率进行任何分析。虽然GAO指出CBP在2022年完成了一项分析，但结果至今尚未公开。这意味着，“虚拟墙”的增长速度远超对其实际效能的评估能力。
四、调查死亡事件以识别潜在的监控失败
CBP应在新的死亡事件发生时进行检查，确定死者是否位于塔楼或其他监控技术的视线范围内。对于确实在监控范围内的案例，机构需查明为何这些人未能被及早发现。
多名特工和官员透露，当边境巡逻人员发现疑似在入境途中死亡的尸体时，往往不会自动关联监控数据进行核查。这不仅意味着可能有价值的证据被忽视，也导致移民死亡未被视为“虚拟墙”潜在故障的信号。
CBP应自动检查内部数据库中的每一例移民死亡事件，并调查发生在监视范围内的事件，明确系统检测情况及代理人的反应是否得当。事实上，特工已在逮捕群体或遇到脚印等其他事件中记录了GPS坐标。
若缺乏此类检查，执法部门、法医调查人员和家属可能永远无法得知有人死在监视塔附近。通常情况下，除非进行内部审查，CBP会在30天后删除塔楼上的监控录像。至少，标记这些案例可以为调查保留镜头，并让家属有机会申请调阅。
这种审查还可能揭示“虚拟墙”本身的技术缺陷。例如，在新墨西哥州的一处地点，几名移民在先进的AI塔清晰可见的情况下死亡，有时彼此距离仅几百英尺。调查这些案例可能会发现，摄像机在某些特定区域反复未能检测或识别人物。
进行此类尸检式调查是回答家属、研究人员和志愿者最关切问题的关键：那些在塔楼附近死亡的数百名移民，究竟是被摄像机捕捉到了却无人响应，还是系统彻底失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