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界的风险厌恶文化是否正在扼杀科学发现?
随着全球研究协作日益跨学科化,高等教育机构亟需改变其文化氛围。在伦敦帝国理工学院与 Nature 合作举办的“科学失败”会议(Failure in Science Conference)上,科学家内萨·凯里(Nessa Carey)发表演讲,敦促学术界借鉴工业界处理失败的方式。

凯里的职业生涯横跨学术界、工业界及自由职业领域。她指出,尽管创新常被描述为缓慢的过程,但社会实际上处于不断变化之中。然而,当前的学术环境对失败的容忍度极低,这种二元化的成功或失败定义可能阻碍了真正的科学突破。
工业界与学术界对失败认知的差异
凯里对比了两个领域的文化差异。在工业界,工作往往具有共同的目标感,团队协作紧密;而在学术界,文化更倾向于个人主义和个性化。对于首席调查人员而言,项目失败常被视为个人的职业挫折,导致难以继续申请资助。
相比之下,优秀的工业企业更注重决策的正确性而非结果本身。如果团队经过评估认为项目无法达成目标,他们会迅速终止项目,即所谓的“快速失败、早期失败、廉价失败”。凯里认为,学术界可以从这种非个性化的失败处理方式中学习,将失败视为团队做出的理性决定,而非个人的耻辱。
结构性问题与多学科合作的矛盾
当前科学界面临的一个结构性问题是,尽管大型论文越来越多地依赖于多团队、跨学科的合作努力,但奖励机制依然高度偏向个人成就。凯里指出,学术界由个性驱动的环境赋予了事物巨大的情感重量,使得专业上的失败容易转化为个人情感上的打击。
此外,年轻学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被要求按照既定的顺序走向成功。社交媒体如 LinkedIn 上充斥着他人的晋升和证书展示,加剧了这种对“完美履历”的追求。凯里警告称,这种人为提高的风险感知会导致人们停留在舒适区,害怕犯错,而这正是科学创新所忌讳的。
科研伦理与公众信任
针对詹姆·伍兹(Jem Woods)教授提出的关于社会对科学信任度下降的观点,凯里表示认同,但她认为这并非仅局限于科学领域,政治、媒体等领域的信任度同样在下滑。她强调,绝大多数科学家无论身处何种部门,都致力于进行高质量的科学研究。
凯里呼吁科学家在保持最高诚信标准的同时,应勇于相互挑战,并向公众坦诚沟通研究的局限性。她担忧的是,学术界不断被施压去证明其研究的直接、有形益处,这可能导致科学家夸大成果,以迎合“黑白分明”的故事叙事。这种做法一旦受到质疑,损害的不仅是具体研究的信誉,更是公众对整个科学领域的信心。
技术解决方案的局限性与误区
拥有约 25 年创新领域工作经验的凯里指出,尽管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令人瞩目,但许多重大社会问题并不一定需要技术创新来解决。她批评了过度依赖技术解决气候变化的倾向,例如大规模投入尚未证实有效的碳捕获技术,而忽视了电动交通等已验证有效的措施。
在医疗健康领域,制药公司投入数十亿美元开发针对慢性病的药物,而这些疾病很大程度上源于社会不平等和贫困。凯里认为,投资于更公平的医疗系统和食品供应体系将带来更高的政府投资回报率,但这通常不符合追求短期利润的资本主义逻辑。
她总结道,最大的失败风险在于试图用技术手段去解决那些不需要技术方案的问题。科学家不应假装能解决一切,而应承认社会科学等领域已提供了可行的解决方案。当系统过度依赖大型资本公司来履行医疗和环境责任时,往往无法产生预期的社会效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