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生物科技公司 Theranos 首席执行官伊丽莎白·福尔摩斯（Elizabeth Holmes）的新纪录片，引发了公众对生物技术领域透明度与科学报道严谨性的重新审视。
尽管此前已有大量媒体报道、畅销书《坏血》以及由阿曼达·塞弗里德主演的 Hulu 剧集《退出者》，这部新纪录片依然带来了独特的视角。影片不仅聚焦于福尔摩斯的欺诈行为及人物间的互动，更触及了科技媒体在报道前沿科学时面临的深层困境：即便竭尽全力核查，仍可能难以识破精心构建的叙事。
2003 年，伊丽莎白·福尔摩斯从斯坦福大学退学，声称其公司发明了一种仅需几滴血液即可进行 100 多项诊断测试的技术。凭借这一概念，Theranos 筹集了数亿美元资金，并在 2014 年达到 90 亿美元的估值。当时，《福布斯》杂志称其为最年轻的白手起家女性亿万富翁。
转折发生在 2015 年，《华尔街日报》发表调查报道，揭示了该公司内部员工的担忧。调查显示，Theranos 的设备并未经过充分验证，实际分析血液样本时使用的是其他公司的机器。麻省理工学院技术评论将此事列为 2015 年最大的技术失败之一。随后在 2016 年，《福布斯》将福尔摩斯的资产价值调整为 0 美元。据悉，公司实验室在基本程序存在缺陷的情况下，仍向病人提供结果，且明知数据可能存在错误。
2018 年，Theranos、福尔摩斯及前公司总裁拉梅什·巴尔瓦尼（Ramesh Balwani）被指控“大规模欺诈”。福尔摩斯于 2023 年 5 月开始服刑。
在福尔摩斯入狱前约一个月，电影制作人纳森·菲尔德（Nathan Fielder）、兰斯·奥本海姆（Lance Oppenheim）及其团队开始记录福尔摩斯与其伴侣比利·埃文斯（Billy Evans）的生活。镜头主要捕捉这两位成年人如何与作为核心角色的菲尔德互动。预告片显示，影片包含大量极近距离的面部特写，观众仿佛长时间直视这些人的面孔，目睹他们试图相互理解的过程。鉴于福尔摩斯以不诚实闻名，她邀请摄像机进入私人空间的行为本身便极具争议性。
影片中展现了一位母亲准备离开两个孩子的场景，这种情感表达容易引发观众的同情。然而，福尔摩斯显然是一位高效的操纵者，她在对话中不断播下怀疑的种子，甚至可能让坐在影院中的观众产生动摇，质疑她是否真的不想说谎。这种体验让人联想到其他记者曾被其说法误导的经历。例如，《财富》杂志的罗杰·帕洛夫（Roger Parloff）在 2015 年曾感叹“我搞砸了”；马修·赫珀（Matthew Herper）在 2015 年采访后也表达了类似困惑；即便是后来成为告密者的前员工泰勒·舒尔茨（Tyler Schulz），虽知产品无效，却承认能与福尔摩斯进行长达五分钟的深入交谈。
Theranos 案件早期的关键红旗在于缺乏公开且经过同行评审的数据。公司将大部分工作归类为“商业秘密”，而科学家通常倾向于在期刊上发表研究成果，这是一个缓慢但严谨的过程。同行评审旨在增加出版过程的可靠性，理论上应使读者信任发表的科学论文。
然而，现实情况更为复杂。科学家并非完美无缺，部分研究者会夸大成果重要性或操纵数据以迎合假设。虽然违规行为有时能在同行评审中被发现，但并非总能如此。大量案例显示，其他实验室无法复现某些科学发现的结果，最终导致研究在确凿证据面前崩塌。许多论文不得不发布更正声明，部分甚至被撤稿——据统计，2023 年共有 10,000 篇研究论文被撤回。
当前，科学研究分享方式正在转变。许多科学家选择在 arXiv、medRxiv 和 bioRxiv 等预印本服务器上发布工作，这些平台绕过了传统的同行评审流程。此外，公司新闻稿、社交媒体帖子及会议演讲也是常见的信息来源。对于科技记者而言，面对一项新的科学发现，往往会产生疑问：当一位科学家声称取得了突破，外界如何确定其真实性？
尽管科技媒体坚持高标准新闻原则，力求在报道新发展前进行独立核实，但这部纪录片清晰地提醒人们，迷人的故事极易让人陷入其中。虽然大多数科学家保持诚实，福尔摩斯属于异常个案，但公众与媒体仍需持续审视所接收到的说法，保持必要的警惕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