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范围内针对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监管正在收紧。今年 7 月，法国和澳大利亚相继实施禁令，禁止 15 岁以下儿童使用主要社交平台。英国计划于 2027 年初禁止 16 岁以下儿童访问 Facebook、TikTok 等平台，欧盟也宣布了类似的年龄限制方案。
然而，澳大利亚自 2024 年颁布禁令以来的早期经验显示，这类年龄限制极易被规避。一项近期发表的研究指出，五分之四的 16 岁以下青少年曾成功登录被禁平台。为了绕过限制，青少年发展出了多种策略，包括借用兄弟姐妹的面部识别信息或制作假面具等。
尽管部分支持者呼吁加强执法以封堵漏洞，但规避行为本身揭示了政策的局限性。社交媒体对青少年的身份形成、社交互动及信息获取至关重要，特别是在青春期阶段。单纯依靠禁令不仅难以执行，还可能产生反作用：迫使孩子转向监管更少、风险更高的网络角落；同时，要求用户提供敏感个人信息以验证年龄，也会损害整体隐私安全。
研究表明，父母与子女更倾向于寻求明智且细致的保护政策，而非简单的全面禁止。这包括强制限制企业数据收集，或为家庭提供灵活的工具以自主控制内容和访问权限。年龄门槛无法简化数字时代的育儿难题，反而可能推迟必要的对话，使孩子在缺乏指导的情况下独自面对网络生活。
互联网环境安全性不升反降
当年轻人绕过限制时，他们往往是在满足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社交需求。网络空间是培养社交技能的重要场所，禁令忽视了这一现实以及年轻人的真实动机。
此外，许多家长并不认同全面禁止的做法。去年的调查显示，不少父母会协助孩子通过虚假陈述获取必要服务的使用权。这种现象并非新近出现，早在 2011 年欧洲的一项研究中就记录了父母教唆孩子规避 Facebook 年龄限制的情况。对于这部分家长而言，让孩子负责任地使用社交媒体有助于其与志同道合的同龄人建立联系，他们认为潜在收益大于风险。
若主流平台受限，孩子们可能迁移至其他网络空间。虽然有时他们会选择在 Google 文档或播客评论区等相对无害的平台交流，但也可能流向更易遭受虐待和掠夺的危险区域。初步数据显示，澳大利亚实施禁令后，儿童的屏幕时间并未显著减少。正如城市在无人看管时最危险一样，那些资源不足、关注度低的过时平台往往成为弱势青少年及其侵害者的聚集地。
年龄验证带来的新风险
实施年龄门槛本身也伴随着安全隐患。部分平台通过自动跟踪和分析用户在线活动来推断年龄，这种数据收集方式增加了滥用或泄露的风险。
企业还可能要求用户上传驾照等官方文件以核实身份，这可能导致敏感文件处理不当甚至引发身份盗用。数据泄露事件频发：去年 Discord 报告称，其用于年龄验证的第三方服务商 5CA 遭入侵，导致至少 70,000 张用户政府身份证件照片曝光。此类信息一旦被恶意利用，例如将驾照信息与特定账户及私人在线活动关联，可能暴露从政治观点到性偏好等各类隐私细节。
为防止规避，政策制定者开始限制 VPN 的使用。密歇根州和犹他州的年龄验证法案试图干扰 VPN 提供的隐私保护功能（犹他州法案目前已被联邦法院阻止）。然而，要求成年用户使用 VPN 前必须证明年龄，从根本上违背了隐私技术的设计初衷。这可能使记者和人权维护者在敏感议题上面临政府监视或报复的风险。
替代方案与建议
决策者不应致力于阻止年轻人在线获取信息和进行适龄沟通，而应采取更具建设性的措施。
首先，平台应减少所谓的“不健康参与”机制，通过限制公司收集和使用数据向所有用户（包括儿童）推送针对性内容来实现。几乎所有受访家长和青少年都支持此类政策，因为他们普遍反感那些诱导过度停留的功能。
其次，应扩大用户控制工具的可用性，赋予家庭简单、灵活且用户友好的手段来限制不必要内容的访问。例如，基于关键字的内容过滤功能可以帮助学生屏蔽包含特定称呼或内幕笑话的帖子。虽然平台难以预知每个孩子想屏蔽的具体词汇，但政策可以提供工具，将控制权交还给用户。
当前互联网存在隐私保护缺失、焦虑内容泛滥以及日常任务高度依赖数字技术等结构性问题。规避行为凸显了现有政策的缺陷，而严格的执法意味着更多的数据收集，这并不能满足孩子和家长的实际需求。
阿里亚·巴蒂亚（Aria Bhattia）是民主与技术中心自由表达项目的高级政策分析师，负责领导有关儿童在线安全、多语言技术和在线平台人权治理的政策宣传与研究。丹娜·博伊德（Danah Boyd）是康奈尔大学传播学教授，研究重点为技术与社会的交集，其最新著作包括《数据是被制造的，不是被发现的：政治，权力和拯救美国人口普查的公务员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