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YouTuber 及调查记者本·乔丹（Benn Jordan）近日就监控技术公司 Flock 引发的隐私争议接受采访。乔丹拥有数十年的实验音乐创作背景，但在过去几年中，他逐渐转型为科技领域的知名评论者与研究者。
此前，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犯罪与反恐小组委员会举行听证会，专门讨论 Flock 及其他自动车牌识别（ALPR）系统的使用问题。这场听证会被视为数月来针对 Flock 的两党批评浪潮的高潮。
舆论压力已对 Flock 产生实质性影响。多个城市、县及地方政府开始取消与该公司的合同。据路透社上周报道，共和党参议员乔什·霍利（Josh Hawley）正在对 Flock 展开调查，且该公司计划削减约 18% 的员工。
乔丹指出，Flock 应对批评的方式是一次巨大的公关失败，使其成为“低垂的果实”，而竞争对手如 Axon 和摩托罗拉虽然建立了类似的监控网络，却未受到同等程度的关注。乔丹曾直接向 Flock 报告安全漏洞，并与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Garrett Langley 进行过沟通。尽管节目组曾邀请 Langley 参与访谈，但对方并未出席。
乔丹强调，他的工作旨在解决过度监控带来的实际影响，而非单纯摧毁某一家公司。他认为，真正的焦点应放在私营企业、政府与执法部门之间复杂的互联关系上。公众从未投票支持在每条街角安装不安全的摄像机网络，因此，通过 YouTube 视频、研究以及与民权团体和记者的合作来行使问责功能至关重要。
从黑客到调查记者
乔丹自述几乎一生都是音乐家，同时也保持着“拆解事物”的习惯。这种特质促使他深入探究产品背后的服务机制，并最终转向调查性新闻。他居住在亚特兰大，该地区每平方英里的摄像头密度极高。起初，他将这些设备误认为是交通摄像头，随后开始调查其真实用途及安全漏洞。
乔丹认为，当前公众愤怒的核心在于缺乏透明度以及无法选择退出。无论人们是否知情，手机注册、在线入住餐厅或使用智能手表等行为都在持续生成数据。与可以关闭 Wi-Fi 或蓝牙不同，面对遍布城市的 ALPR 网络，个人几乎没有规避空间。此外，纳税人实际上是在通过税收支付监控系统的费用，这与购买消费级 AI 设备的逻辑类似。
地方政治与监控反弹
乔丹观察到，Flock 摄像头的普及反而激发了地方民主的活力。许多市民开始主动查询市长和市议员的姓名，因为地方政治对个人生活的影响远超国家层面。例如，在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居民对当地政客的监控政策感到不满，这可能促成新的选举结果。
然而，乔丹对部分政客仅将矛头指向 Flock 的做法表示担忧。一些候选人承诺移除 Flock 摄像头，转而签署 Axon 或 Motorola 的合同，或在公共场所部署 Verkada 等设备。在他看来，Flock 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是因为其作为初创公司具有鲜明的个性，且 CEO Garrett Langley 曾在媒体上将批评者标签化为“左翼恐怖分子”，这种防御性姿态激化了矛盾。相比之下，Axon 和 Motorola 等传统政府承包商更倾向于保持低调，避免成为媒体焦点。
技术架构与安全漏洞
关于硬件本身，乔丹指出 Flock 摄像头的物理结构并不复杂，本质上类似于安卓设备。其危险性主要源于后端数据库与人工智能技术的结合，以及跨地域的数据共享网络。
传统的 ALPR 技术自上世纪 70 年代便已存在，早期主要用于警车辅助检查车牌。然而，Flock 的创新在于建立了一个私有网络，允许加入该网络的警察部门在全国范围内共享数据。这意味着德克萨斯州的执法人员可以在无需逮捕令的情况下，搜索某人在纽约或亚特兰大的行踪。这种模式绕过了原有的国家犯罪信息中心（NCIC）数据共享流程。
乔丹反驳了“更多摄像头意味着更低犯罪率”的观点。他认为，这往往导致“犯罪转移”，即罪犯转向监控较少的区域。此外，Ring 等家用摄像头虽能记录盗窃行为，但尚无证据表明它们能显著提高案件侦破率或使社会更安全。监控技术更多用于处理偷窃牛排等非暴力犯罪，而未能触及贪污、腐败等更严重的社会问题。
网络安全隐患
乔丹重点揭露了 Flock 系统的安全缺陷。早在 2025 年初，他发现该系统并未强制要求多因素认证，甚至目睹警员在非警局 Wi-Fi 环境下登录系统。鉴于各地警方共享数据，任何一名安全意识薄弱的工作人员（如调度员）都可能因点击钓鱼链接或出售账号而导致整个网络泄露。
在与网络安全研究员 Jon Gaines 合作后，他们发现摄像头硬件存在漏洞，攻击者可利用这些漏洞开启 Wi-Fi 接入点，从而获取 Android 设备的完全控制权并植入恶意代码，且这一过程在 Flock 生态系统外难以被检测。此外，乔丹还发现大量 Flock 摄像头的管理界面直接暴露在公网 IP 上，允许任何人删除录像、查看日志或上传文件，其中包含明文凭证。
起初，Flock 否认遭到黑客攻击，称乔丹只是在进行“魔术表演”。但当乔丹下载并展示相关证据后，媒体开始广泛关注此事。乔丹总结道，无论是使用 Flock、Axon 还是其他系统，只要构建起私有监控网络，整个系统的安全性就取决于最薄弱环节的用户习惯。目前，许多警察局长甚至都拥有直接使用权限，这在乔丹看来是不必要的风险敞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