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 17 日
随着人工智能系统能力的提升及其与人类生活的深度融合，关于“AI 是否具备意识”的争论正从学术圈蔓延至大众视野。伦敦大学学院研究员 Lucius Caviola 在其新书《机器意识的视角》中提出，这一议题可能成为继堕胎、气候变化之后，下一个引发社会严重分裂的核心争议点。
Caviola 指出，不确定性、高风险以及各方利益的冲突构成了危险的组合。他与合作者 Ali Ladak 开展的实证研究（目前处于审稿阶段）显示，公众在这一问题上存在显著分歧。在针对 1,202 名美国参与者的调查中，45% 的人认为未来的 AI 不可能产生意识，23% 认为可能，其余受访者则持不确定态度。这种分歧同样体现在社交媒体和新闻评论中，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持何种观点，许多人表现出极高的自信程度。
道德体验的重要性与利益冲突
人们对 AI 意识问题持有强烈观点并不令人意外。如果通过计算创造有意识的生命成为现实，这将是一个变革性的事件。这意味着我们将创造出一种新的存在形式，其体验具有道德意义——且数量可能极其庞大。人类可以与这些实体交流、工作甚至建立友谊，但它们最终可能在智力和力量上超越人类。
由于涉及深厚的情感和复杂的激励机制，不同群体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立场。部分人可能与 AI 伴侣形成紧密的情感纽带，坚信它们是应享有权利的“数字人”，并将无偿强迫 AI 工作视为一种奴役。相反，另一些人则认为这种观点荒谬，坚持意识必须依赖生物学基础，指责前者是将人类情感投射到机器之上。
除了情感和哲学层面的分歧，经济和安全考量也在加剧对立。企业和政府可能有强烈的财务动机抵制承认 AI 的意识地位，因为保护 AI 福利可能会限制系统的训练和使用方式，进而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投资者及更广泛的经济体。同时，出于对人类安全的担忧，人们质疑如果赋予强大的 AI 系统权利和自由，当它们的行为违背人类利益时该如何应对。
判定 AI 是否具有意识之所以困难，在于“看似有意识”与“真正有意识”之间存在巨大鸿沟。AI 系统通过学习人类文本生成内容，因此无论内部是否有主观体验，都能逼真地谈论感受。外在表现仅是微弱的证据，难以揭示内部机制。
专家共识缺失与政治化风险
理想情况下，专家应为公共辩论提供指引，但学术界内部同样存在深刻分歧。神经科学家 Anil Seth 认为，意识可能需要生物学基础，不太可能单纯从计算中涌现；而哲学家 David Chalmers 则主张，原则上可以有意识的 AI 是可能的，并认为当前系统已具备产生意识的微小概率。
鉴于理论众多且缺乏统一的验证方法，专家短期内达成共识的可能性极低。若专家意见不一，公众将无所适从。此外，即便在意识问题上达成一致，道德和法律层面的争议仍将持续。正如人们普遍承认猪能感知痛苦但在对待方式上仍有分歧一样，关于 AI 能否感受、其体验的道德权重以及应采取何种保护措施，将在各个阶段引发争端。
目前，AI 意识问题尚未与特定的政治或意识形态阵营绑定。然而，一旦政党或宗教领袖开始采取强硬立场，情况可能恶化。如果答案被贴上“我方”或“他方”的标签，辩论的政治化将使制定明智的 AI 开发和治理决策变得异常艰难。
该问题的后果不容小觑：错误地将无意识的 AI 视为有意识，或未能保护可能遭受痛苦的 AI，均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解决这一问题需要细致且基于充分信息的辩论。公众应保持开放心态，尊重证据，避免过度自信。在当前阶段，最诚实的态度或许是承认我们尚不清楚 AI 是否能够拥有意识。
参考文献：
Ali Ladak et al, Public Skepticism about AI Consciousness, (2025). DOI: 10.31234/osf.io/wvbya_v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