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如何依赖科学，必须保护它
对于科学家而言，民主似乎与其日常工作相距甚远。然而，全球范围内的政府正在限制学术自由，干预研究资助方向及研究人员的选择。部分科学家还面临出于政治动机的攻击与干涉。作为欧盟委员会首席科学顾问小组的成员，我们认为亟需解决这一问题，并有责任确保科学界的声音被听见。
科学与民主常被视为两个独立领域——前者是发现、专业知识与创新之源，后者是一套制度、规则与程序。但事实上，二者紧密交织。科学是民主的重要支柱。在日益复杂且快速变化的世界中，公众需要经过验证的信息和独立的知识以做出明智决策。通过产生可靠证据并促进批判性调查，研究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使多种观点得以讨论，并创造社会从经验中学习的条件。
今年5月，欧盟初创企业、研究和创新专员 Ekaterina Zaharieva 要求我们就“科学如何加强欧盟的民主运作”提供建议。独立于这一过程，我们提出了科学支持民主的三大支柱：建立共同的事实基准、促进对制度的信任，以及提供工具使政策和组织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
共同的事实基准是民主决策的基础
第一个支柱涉及保护民主判断、集体审议和最终行动所依赖的信息基础及其完整性。民主社会始终面临着没有简单、最佳或永久答案的问题。科学机构通过创建有关当前情况、过去趋势、可能结果或管理选择的收集证据的程序，帮助社会应对不断变化的现实；评价影响；沟通不同意的情况；确定不确定性的量化；并根据新发现更新结论。
人工智能和其他数字平台正在改变人们寻找信息、形成意见和参与公共生活的方式。这不仅为扩大参与和提高透明度提供了机会，也带来了加剧的、日益复杂或新的风险，包括错误信息、操纵、偏见、两极分化和碎片化。此外，这些发展扩大了少数强大的科技公司及其领导人的不成比例的影响力，包括他们制造怀疑和塑造公众舆论的能力。
这项挑战不仅仅是纠正人们的误解。虚假信息往往源于社交网络，由情感和群体认同加强，并故意用于政治目的。通过身份、怨恨或不信任联系起来的网络传播。这些弱点可以被寻求推进政治或经济利益的个人利用，从而破坏民主制度，加深分歧和促进不稳定。
公民对经济重组、区域不平等、移民管理方式、技术变化、人口老龄化、气候风险和地缘政治不稳定等问题有合理的担忧。如果人们觉得自己没有被听到，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认为自己受到不公平对待，或者看到自己社区的结构被破坏，他们可能会失去对民主机构的信任。这可能会造成弱点，可以通过虚假信息和政治操纵加以利用。
因此，科学方法必须超越事实检查，包括设计有效的科学传播和信息共享渠道，以及有意义的公众参与和知情审议的机会。这些应包括数字平台中的透明数据源、独立的媒体、强有力的防范措施防止外国干预、提供安全的信息基础设施、对算法系统进行独立的监测和保证，并且更好地了解人工智能工具的扩大使用如何塑造民主话语和结果。
以科学为基础的治理可以加强对民主的信任
第二个支柱是专业知识的合法性和机构的可信度。民主治理可以被认为是理解复杂现实的共同社会能力，跨越差异并共同面对社会、经济和技术变革和不确定性。它的成功依赖于维护公众信任和积极公民的组织，以及人们有意义地参与审议和集体解决问题的能力。
以科学证据为基础、以科学原则为指导的机构比其他机构更有能力做出有效、透明和负责任的决策，从而加强公众对民主的信任。在流行病或其他危机期间，或预期此类事件时，当局可以通过明确解释科学证据（包括任何局限性和不确定性）如何为其决策提供信息，来加强信任。
但科学要加强民主，研究人员也必须受到信任。此外，在过去几年里，在欧洲和其他地方，专业知识的合法性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在许多国家，科学建议被政治化，共识的见解和明确的证据（如气候变化）被视为“只是另一种意见”或被政治议程所驱动。人们对专家的信任已经在政治上两极化了。一些官员和政客可能会支持特定的科学领域，例如，通过选择性地促进个别研究人员或一些学科。这种偏好对资金产生影响。
许多机构宁愿保持沉默，而不是冒着削减预算的风险。在不断增长的在线信息流中，科学知识的稀释，通常是由寻求影响公共决策的私有利益人士推动的，也可能使公正的科学证据和建议变得不那么明显。当专业知识透明、多样化、独立和可接受审查时，就会加强民主的合法性。但当它被视为不透明、不清晰、政治化、精英主义或与人们生活经验脱节时，信任便会受损。
确保专家信息具有民主合法性需要机构和机制，不仅要构建科学、政策和社会之间的互动，还要保护组织的独立角色，管理利益冲突和防止不当的影响。不是每一次与科学接触都具有同等的价值。通过跨学科和多元化的专家小组最可靠地确保对科学知识的公正获取。相比之下，单一科学家的观点可能会导致部分理解（突出特定的学科观点）或依赖不同于多数观点的不同意见。高级专家组与高级决策者直接接触，可以确定更广泛的潜在问题。他们可以更好地了解政策挑战的更广泛影响，提供相关的科学证据和建议，同时保持分析、结论和建议的独立性。
公共机构应确保提供建议的科学家能够独立提供建议，并能够自由发表他们的研究成果。这通常需要对研究的稳定公共资金。削减公共科学预算可能会增加科学家对一小部分资助者的依赖，包括与其他国家有联系的私营和商业组织或机构。如果没有适当的透明度指导方针和保障措施，他们的资助决定可能反映战略或政治利益，并可能造成实际或被认为的利益冲突。
欧盟委员会的科学咨询框架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例子，说明如何实现科学独立。它结合了多学科专家组对特定主题的证据审查与七位首席科学顾问的独立政策建议。这些顾问由一个常设秘书处提供支持，帮助他们将科学建议与政策需求相协调，并保障咨询过程的独立性。该机制还包括有关透明度和披露顾问利益冲突的规则。
科学专家组应该能够独立提出主题，确定问题，并向决策者和公众传达证据、不确定性和政策选择。但信任也取决于人们有机会接触科学。科学素养、公民教育、公众参与研究和获取可靠信息都是必不可少的，需要得到公众和教育机构的支持。科学教育的机会是公共利益，应该是所有人都能获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