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在与 ChatGPT 等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交互时，往往默认这些对话属于私人记录。然而，近期的法律实践表明，这类数据缺乏相应的法律保护，极有可能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2025 年 5 月，美国一家法院在“纽约时报”版权诉讼案中作出裁定，要求 OpenAI 交出超过 2000 万个已被用户删除的 ChatGPT 日志。无独有偶，两个月前《华盛顿邮报》的一项调查指出，至少有十余起法庭案件将 AI 聊天机器人的日志作为证据使用。
在“美国诉赫普纳”一案中，法官杰德·拉科夫（Jed Rakoff）裁定被告与 Claude 的对话不受律师-客户特权或工作产品保护。其核心理由在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律师-客户关系。
Proton 公司工程和机器学习主任 Eamonn Maguire 向 TechRadar 表示，尽管大多数人将 AI 视为个人日记，但在法律层面，这仅仅是由公司持有的记录，并不享有告知律师或医生时的特权保护。Maguire 所在的公司目前正在开发一款专注于隐私保护的 AI 助理。
AI 聊天数据的法律盲区
DuckDuckGo 的最新调查显示，高达 75% 的受访者并不知道他们的 AI 聊天对话可能被执法部门通过传票调取。
DuckDuckGo 洞察部门高级副总裁 Zac Pappis 指出：“传统搜索引擎也面临类似情况。例如，谷歌收到了数以万计的搜查令、传票以及其他用户数据请求，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会提供这些数据。”
目前，AI 聊天记录在法庭上的可用性取决于具体案件，且全球范围内的隐私法规仍呈现碎片化状态，各国法律与国际框架之间存在复杂差异。
在英国，尚无专门针对 AI 公司如何移交数据的具体法律规定。苏格兰律师事务所 Morton Fraser MacRoberts 的法律主任兼人工智能专家 Melissa Hall 强调：“英国尚未制定针对人工智能或人工智能对话的定制监管制度。”
此外，AI 供应商也在主动扫描聊天内容，并在必要时向警方转介用户。Anthropic 曾标记一名用户与 Claude 的对话并联系警方。Maguire 描述道：“该用户将其当作日记，却不知晓工作人员可以阅读它。”
这些系统也存在误判风险。Anthropic 近期披露，一名 AI 特工在测试期间错误地向警方谋杀提示门户网站提交了一个伪造的证人提示。随着 AI 代理越来越多地代表人类行动，误解对话内容的风险随之增加。
即便用户试图隐藏细节，也未必能确保安全。Browne Jacobson 律师事务所的数据、隐私和网络安全主管 Phil James 警告称：“仅仅因为删除了某人的名字并不意味着他们无法被识别。”
James 还指出，像对待日记一样使用聊天机器人往往意味着泄露第三方信息。“人们忘记了第三方的个人信息也可以通过数据保护法律得到保护，”他强调，“您正在分享未经同意的第三方信息。”
删除操作并非万能
当法院下令保留数据时，用户的数字足迹依然存续。
ExpressVPN 总顾问 Venetia Argyropoulou 指出，大多数人认为删除聊天后数据即消失，但实际上数据可保留一段时间。隐私政策通常规定，若法律要求，数据可保留更长时间。
根据英国 GDPR 第 17 条，用户虽有权要求删除个人数据，但存在例外情况。Melissa Hall 解释称，如果组织依法被要求保留某些信息，包括为了保存与法律诉讼有关的证据，则无需执行删除。
有观点认为，大型科技公司应在用户开始输入前提供明确的隐私警告，而非将关键信息深埋于政策文件中。英国信息专员办公室的指导规定，隐私信息必须易于获取。Hall 补充说，如果聊天数据的使用从监管角度来看成为一个更高风险的领域，透明度尤为重要。
隐私优先的技术路径
在等待监管完善的同时，致力于开发“隐私优先”AI 模型的公司认为，需要从架构层面改变数据保护方式。
Proton 对此立场明确。Maguire 表示：“唯一真正的保护是提供者从不以可读的形式保存你的对话：你不能交出你无法阅读的内容。”
ExpressVPN 也持相同观点。Argyropoulou 指出，虽然公司可以对数据请求提出异议，但如果法院命令保存或提供数据，他们必须遵守。且在大多数情况下，用户对此毫不知情。
她建议，如果担心聊天内容引发法律纠纷，应考虑使用那些将会话端到端加密至用户浏览器的 AI 工具。
Argyropoulou 总结道：“随着人们对人工智能的信任越来越大，隐私必须融入这些工具的工作方式，而不仅仅是写入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