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0 月 22 日
在 Reddit 平台上，一张宣传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NGV）即将举行的三年展的海报引发了广泛争议。该作品由艺术家 Ayoung Kim 创作，画面描绘了一位身着骑行服和手套的韩国女性，在拥挤的未来主义城市中奔跑，背景故事涉及女性在零工经济中担任送货司机的情境。
这件名为《Ayoung Kim_Delivery Dancer: Reverse_Trailer_1ch》的作品于 2024 年发布，其制作过程融合了人工智能、计算机生成图像（CGI）、视频游戏引擎以及实时镜头拍摄技术。
Reddit 用户的评论主要聚焦于对人工智能使用的批评。评论者并未严格区分“利用 AI 辅助创作”与“AI 完全取代人类艺术家”的概念，而是质疑画廊将人工智能作为艺术媒介进行推广的决定。这种反对情绪折射出公众对于人工智能接管劳动力市场的焦虑，尽管 Kim 的研究本身也在探讨这一议题。
人工智能的双重性
当前，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已深度渗透日常生活，广泛应用于战争领域、社交媒体驱动、面部表情分析以及用户数据收集。商业人工智能平台利用这些数据构建数据集，导致互联网充斥着被称为“AI 垃圾”（AI slop）的低质量生成内容，用户难以选择退出这一生态。
当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始涉足艺术创作领域时，公众的反应往往伴随着震惊。如果艺术和创造力也被算法替代，社会生活中似乎再无不受人工智能影响的角落。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一方面，人们担忧人工智能取代艺术家；另一方面，部分艺术家主动选择使用这项技术。
媒体理论家乔安娜·齐林斯卡（Joanna Zylinska）对此进行了细致区分。她将某些人工智能艺术比作令人麻木的“糖果粉碎”游戏，即艺术家仅利用 AI 展示其将数据转化为视觉奇观的能力，缺乏深层意图。
相比之下，具有批判性的人工智能艺术旨在揭示技术的内涵，包括其底层基础设施、对劳动力的影响以及对人类意义的重构。
艺术机构的角色困境
全球各地的艺术机构正日益关注人工智能对创意产业的影响。虽然部分展出作品严厉批评了 AI 的掠夺性质，但艺术机构自身也面临生存压力，依赖企业赞助、游客参与度及媒体指标获取资金。
在这种环境下，艺术家的政治批评可能被转化为营销工具，甚至被偶像化。Kim 的创造性人工智能海报若脱离具体语境，便凸显了这一困境。
理论家维克多·伯金（Victor Burgin）对艺术画廊在批判人工智能中所扮演的角色持怀疑态度。他认为，对 AI 的批判性艺术需要特定的背景叙事才能传达完整意义，仅通过观看作品本身往往不足以实现有效的抵抗。伯金指出，真正的艺术抵抗应存在于其他地方，旨在打破刻板印象、陈词滥调以及深植于流行视觉文化中的固有思维。
通过艺术审视人工智能的本质
随着人工智能渗透到创意产业的各个环节，公众对其取代艺术劳动的信任度持续下降。对于从事创造性研究的摄影师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被视为一种从世界照片数据集中演变而来的技术，这意味着它继承了摄影观察和记忆世界的方式。
从裸体影像到好莱坞明星，再到复活逝者的视觉呈现，文本到图像平台自 2021 年至 2022 年间迅速兴起。正是这些平台的营销话术促使创作者思考一个核心问题：数十亿张未经授权的照片数据，能否生成出一张特定个体（如母亲）的真实照片？
此类艺术实验的目的往往在于“失败”，而非解决悖论。通过故意让系统无法捕捉特定的人类情感或私人记忆，艺术家得以反思人工智能系统中视觉语言与图像标签之间的断裂。
在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创作时，道德含义始终存在张力。一方面，创作者可能出于好奇或研究目的参与其中；另一方面，完全选择退出也是一种立场。关键问题在于，艺术的创造性实践是否有助于我们理解和思考人工智能系统的局限性。
创造性的 AI 艺术实践始于对系统的重新定位，并与算法的优化目标相抵触。这要求艺术家接受人工智能未能捕捉到的事物，并违背其逻辑运行规则。例如，通过提示那些影响深远且充满感觉的社会生活方面，来对抗算法的聚合效应。
在此背景下，艺术实验成为探索人工智能潜入极限的重要场所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