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0 月 20 日
Meta、Google 和 OpenAI 等科技巨头正竞相开发能够自主执行复杂任务的人工智能购物代理。这些 AI 助手不仅能发送电子邮件、预订假期或填写在线表格，还能在未经用户明确批准的情况下，自动搜索低价商品并完成购买。
以寻找跑鞋为例，AI 助理可在几分钟内扫描数十家零售商，比较不同品牌与价格，从而快速锁定最具性价比的合适配件。这种技术对消费者的吸引力显而易见：大幅缩短购物时间，提升效率。然而，对于零售商而言，这意味着产品销售和推广方式的根本性变革。
供应链中的隐形工人
随着算法倾向于推荐更便宜的产品，一个常被忽视的问题浮出水面：生产这些廉价商品的工人将受到何种影响？
在全球大型品牌与其供应商的谈判中，成本控制往往层层传导。原材料采购、部件制造和成品组装可能分布在不同国家，这种复杂的层级结构使得工人的工作条件变得“不可见”。国际劳工组织（ILO）针对五个国家的 31 家供应商进行的研究显示，买方施加的价格压力直接导致工资受压、加班时间增加，甚至迫使工厂削减工作场所的安全投入。
英国研究人员已证实消费者关系及全球供应链治理对劳动标准的影响；澳大利亚劳工政策专家戴维·皮茨（David Peetz）近期也研究了互联技术如何集中经济力量。当数以百万计的 AI 购物代理在互联网上疯狂搜寻最低价时，这种压力可能会进一步加剧。虽然部分企业会通过创新来应对竞争，但另一部分企业则可能选择通过削减劳动力成本来维持利润。
对于易受剥削的群体来说，后果尤为严重。目前全球仍有数万人生活在现代奴隶制之中，强迫劳动依然是制造业和农业等全球供应链中的主要问题。这种状况不仅源于个别雇主的道德缺失，更是缺乏监管、工人谈判权薄弱以及持续的成本削减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道德购物的数据困境
消费者能否简单地指令 AI 代理“以道德方式购买”？现实操作中存在巨大障碍。
首先，判断产品是否符合道德标准极具难度。一双昂贵的跑鞋之所以高价，可能是因为品牌溢价或材料成本，而非因为支付了更高的工资或提供了更好的工作条件。此外，许多公司的道德采购声明往往语焉不详，难以真实反映外包工厂的实际状况。
相比之下，AI 助理擅长处理结构化数据，如价格、交货时间和客户评价。但对于工人是否拥有工会权利、工作场所是否安全等非结构化且隐蔽的信息，即便是人类消费者也难以获取，AI 更难做出准确判断。
这里还存在一个深层的经济矛盾：AI 购物旨在提高消费者的购买力，帮助人们省钱并找到更好的产品。但消费者同时也是劳动者。如果更低廉的商品是以牺牲其他工人的工资和就业保障为代价获得的，那么消费者在结账时节省的资金，可能会被其作为劳动者在工作中失去的收益所抵消。
技术辅助而非替代监管
尽管存在挑战，人工智能也有潜力成为推动道德购物的工具。
目前已有相关基础设施可供利用，例如开放供应中心（Open Supply Hub）维护着一个公开数据库。理论上，AI 购物助理可以结合这些数据及独立验证的劳动标准信息，优先推荐在公平工作条件下制造的产品，而不仅仅是最便宜的选项。
经合组织（OECD）已制定服装和鞋类行业的负责任采购指导方针，国际劳工组织的“更好的工作”计划也证明改善工厂条件是可行的。AI 可以帮助消费者更容易地查找和比较这些信息，但它无法取代监管、集体谈判和问责制——这些才是改善工作条件的根本手段。
知道产品的产地并不等同于了解工人的待遇，这需要独立的审查机制以及来自工人本身的信息反馈。追溯产品起源意味着重新审视日常消费背后的人与劳动关系。最终，人工智能究竟是让这种联系变得更加透明可见，还是进一步将其掩盖，取决于我们如何部署和监管这一技术。
